胜地禄劝丨我为首长点过“灯”
[作者:禄劝县管理员 发布时间:2026-01-04 08:57 来源: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]
没想到,团街运昌一贯低眉塌眼的老农民杨朝林,有一天也能昂起头很自豪地一次。那是1935年夏初,红军巧渡金沙江前经过团街后的那段日子,他逢人就笑眯眯地说“我为红军首长点过‘灯’呢”,那神情仿佛自己都快成了首长了。
有人问,首长叫什么,他是答不出来的。他觉得红军都是好人,记住“红军”这个名字就好。当然,红军没来之前,杨朝林和团街的大多数百姓一样,没听说过“红军”这个称呼,更不知道红军和国民党兵完全不是一回事,只听到“兵又要来了”的风声。于是,闹得人人惊慌,个个失措。在大家的心目中,“兵”和“匪”是没有区别的,兵来了,无异于匪来了。
这种印象,来自不久前那次“兵来”(国民党兵)。那些兵耀武扬威,歪扛着抢,横着走路,到哪里抢到哪里,所过之处一片狼藉,弄得人们怨声载道,谈“兵”色变。特别是龙海砖瓦厂卖花生糖的王老板,一提到兵就咬着牙巴骨咒骂。是应该恨,应该骂,他做好几簸箕花生糖,还没来得及卖一块或吃一块,“兵”就来了,把他家的花生糖全都抢光,把簸箕也踢翻在地。这件事哪个团街人不知道?听说,这次王老板得到的风声早,已经把花生糖藏好了,人也躲起来了。
像王老板这种见过点小世面的人都躲,其他人能不跟着紧张吗?于是,大家纷纷忙着藏东西、找藏身处。杨朝林家没东西可藏,人也没躲远,他就在村子附近半掩半露地观望。一个傍晚,真的来了一群兵,但他看出,这些兵除了穿着和以前来的兵不一样外,言行举止也和前次来的兵截然不同。他们一进村就忙碌开来,有的忙着在墙上贴标语,有的找老百姓聊天、搞宣传,有的帮老百姓打扫院子、挑水……一张张笑脸,一个个举动,让百姓逐渐消除了心头的芥蒂,知道这次的“兵”非往日的“兵”,便大胆走近他们。有几个识字的男人,沿着墙边走边念“红军帮助穷人打土豪!”“红军是工农自己的武装!”“打土豪、分田地、取消一切捐税!”“彝民们同红军联合打龙云去!”等等宣传标语,一群不识字的男人跟在后边看热闹。乱了一阵后,人们纷纷回到家,红军到哪家借宿,哪家也都欢迎。杨朝林家简陋的茅草屋里,也住进了几个红军。
团街红军总部驻地旧址修缮后
黑沉沉的夜幕笼罩着大地,村子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杨朝林家的火塘边,一位红军首长和蔼可亲地跟他拉着家常。首长告诉他,红军路过这里是要北上打日本军队,穷苦人只有跟着共产党闹革命,打倒国民党,才能翻身得解放。杨朝林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,心里既惊又喜,嘴里“哦哦”应着,头点得像小鸡啄米。说了一阵后,红军首长还详细地向他了解当地百姓的生活情况。
聊着,聊着,夜深了,除了站岗的红军哨兵外,其他红军战士们都休息了。心情紧张了一天突然放松的杨朝林,也不禁打起哈欠,红军首长见状,掐断话头,劝他去休息。杨朝林伸了个懒腰,正想起身,却见红军首长靠墙坐着,皱起眉头,好像在想什么,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。见首长这样,杨朝林的瞌睡虫,也顿时飞过卓干山去。他很想问问能帮首长做点什么,可又不敢打扰,只干坐着,愣愣地望着首长。过了一会儿,红军首长转过头来,微笑着亲切地问杨朝林:“老板,有煤油灯吗?”
“我家靠帮工过日子,生活困难,用不起煤油灯。”杨朝林愧疚地挠着头说,随即想,这位红军可能还有什么事要做,就接着问:“夜深了,要灯做什么?”。
“我想办公事!”红军首长回答道。
听着这里,杨朝林想起首长刚才说过的话,心里想,红军为咱穷人打天下这么辛苦,红军首长白天翻山越岭,还要打仗,深夜也不得休息,还要操劳。现在要办公连盏灯都没有,我一定要想办法给首长照亮。于是,他爬到楼上,找了一根松明柴下来,劈成几条,点燃后,对红军首长说:“明子柴可以照亮,就是烟子大点,你看行不行?”
红军首长看到松明子火把,高兴地说:“老板,有明子就好了,我们红军是不讲究的。只要能照亮,可以办公就行了!”
红军首长高兴,杨朝林也就高兴,他赶紧把点燃的明子放在一块瓦片上,一下子屋里都照亮了。明子火是有了,却没有桌子,连高一点的凳子也找不到一个。拿什么来垫着给首长办公呢?杨朝林端着瓦片,四下搜寻了好一会儿,只能摇着头,抱歉地对首长说:“我家连张桌子都没有,你不好办公吧?真是对不起呀!”
“老板,别这么说,没有桌子不要紧!”红军首长边说着,边坐到小木凳上,手拍大腿说,“看,这不就是办公桌吗?有火照亮,又有凳子坐着就很好了嘛!”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本子来,准备工作。
杨朝林站在旁边,双手端着瓦片,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。放在小凳子上吧,太矮了,照不着;放在窗子上,又太高,也照不着。首长要忙着办公,杨朝林却还没放好松明火,急得他额头直冒汗,就说:“首长,我给你照亮吧!”
“老板,太感谢你了!可那样,你会很累。把明子火给我吧!”红军首长感激地说着,接过了明子火,瞟了周围几眼,放在一个合适的地方,就聚精会神地开始办公了。
红军首长没睡,杨朝林也睡不着,他一直坐在旁边,不时地添加着明子。黄灿灿的明子光,照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,杨朝林心里也从未有过如此温暖和踏实的感觉。夜很静很静,静得能听到房后树上栖息着的麻雀的梦语;也很黑很黑,黑得除了屋子里微黄的明子光外全都是黑色,首长收拾好本子,转过身来又和杨朝林拉了聊天。首长说:“将来革命胜利了,我们穷人就是国家的主人啦!不但要打土豪分田地,还要建设社会主义呢!”
杨朝林听得半懂不懂,但心里却深深佩服起这些红军来。
最后,首长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口缸,递给杨朝林,笑着说:“我们天亮就要走了,这个小口缸留给你用吧!”
还没听够这些让人兴奋的话呢,咋个就要走了?杨朝林边双手接过口缸,边不舍地望着红军首长,问:“这么急吗?”
红军首长含笑点了点头,转身收拾他的东西。杨朝林小小心心地捧着口缸,感激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直愣愣地望着那明亮的明子火。
红军走后,杨朝林常常捧着口缸,目不转睛地凝视,像能从口缸上看出那位红军首长的音容笑貌一般,见人就自豪地说“我为首长点过‘灯’呢”。尤其是花生糖王老板的事(红军经过龙海,见到王老板家簸箕里剩下的碎花生糖,又找不到主人,来一人抓一把,留下几枚钱;再来一人抓一把,又留下几枚铜钱,等他回来,簸箕里有很多钱),再一次传到他耳朵时,他的自豪感更胜一筹。(来源:县委党史研究室 县红色文化教育培训发展中心 编辑:李宗卫 编审:张云松 终审:周明)